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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朝鲜队的那些口水

  绝不会有另一支球队会像朝鲜队那样,打动中国球迷的感情,让足球比赛超出娱乐的范畴。

  记者/汪 伟 王 倩

  “新闻热搜词”是百度搜索的一款产品,根据关键词出现的频率,搜索引擎会生成一张榜单,其中列出被搜索最多的20个关键词。

  百度的主要用户来自中国,这张榜单因此反映了中国互联网用户的关注方向。整个6月,朝鲜反复地在这张榜单上出现。6月9日,出现在榜单第一名的新闻关键词是“朝鲜枪击中国人”,两天后的6月11日,榜单上的第一名变成了“世界杯开幕式”,接着,6月16日,“美国制裁朝鲜”占据首位,21日,登顶的是“葡萄牙7-0朝鲜”。网民的注意力显然是短暂的,大多数热词只能在榜单上保持一天,但也有例外。6月22日,“葡萄牙7-0朝鲜”继续保持着超高关注度,被搜索次数稳居百度新闻搜索的第二名。

  0:7负于葡萄牙的比赛是北京时间6月21日晚上10点开始的。下半场20分钟,葡萄牙右边路直塞,C。罗纳尔多反越位成功,左边路横敲到禁区线上,跟进的蒂亚戈推射朝鲜球门右下角得分。这是葡萄牙队当晚的第四个进球。

  足球评论员黄健翔在新浪网的视频中说,朝鲜队已经崩溃了,而葡萄牙队可能还会进球。黄的同事李承鹏说,“你要防止朝鲜队的球迷拍你板砖。”

  “他们就是把足球弄得跟玩命一样”,黄健翔说,“效忠”。

  李承鹏再次提起此前媒体广泛报道过的一则新闻。朝鲜队教练金正勋曾说,他有一部隐形手机,通过这部手机,国防委员长金正日进行了战术指导。金正勋说,这部手机是金正日亲自开发的。

  “你去过朝鲜吗?”节目嘉宾孔庆东问李承鹏。

  孔庆东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教授。李承鹏对朝鲜足球的批评显然引起了他的反感。李承鹏解释说,朝鲜队员不错,但长期和国际足球缺乏交流,他们的技战术已经落后了。但孔庆东反感的并不是足球问题。

  他觉得李承鹏侮辱了金正勋的人格。“这种玩笑每个国家的教练都会开,为什么一定要盯住他,而且要跟政治挂钩……”

  黄健翔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们就是纯娱乐,纯足球。”

  孔庆东没有因此放弃批评李承鹏:“你老盯着他的政治,说明你黔驴技穷。”

  朝鲜为夺冠而来

  中国队没能打进世界杯,不但没有影响中国球迷收看世界杯转播的热情,反而增进了他们对朝鲜队的仰慕之情。一项统计显示,中国是世界杯电视观众最多的国家。阿根廷和巴西拥有众多中国拥趸,但在这一届世界杯的32支球队中,绝不会有另一支球队会像朝鲜队那样,打动他们的感情,让足球比赛超出娱乐的范畴,最后上升为一场政治辩论。

  小组赛开赛之前,朝鲜足协主席誓言朝鲜将夺得世界杯冠军,“因为我们有伟大领袖金正日将军在后面注视”。这并不只是表明政治态度。朝鲜队在南非预定的酒店退房时间是7月12日,而7月11日晚上将举行本次世界杯的决赛。

  李承鹏认为他们的想法不切实际。在专栏文章中,他质疑了朝鲜队的足球体制。这种体制与中国足球进行职业化联赛之前的体制类似,政府对运动员实行军事化的管理,在封闭状态下集中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李承鹏是资深的足球记者,也是极少数近距离观察过朝鲜队训练的中国记者之一,他预言,这样训练出来的朝鲜队无法和欧洲联赛体系培养出来的职业球员对抗。

  他给文章起了充满嘲弄色彩的标题:《好吧,朝鲜夺冠》。尽管专栏是同时供稿给15家报纸的,但其中13家拒绝发表,4天后的凌晨,李承鹏将文章张贴在博客上。很多支持朝鲜队的中国球迷被他的揶揄和嘲讽刺痛了。

  这篇点击数接近50万的博文后面,3000多条读者留言一共展开了67页之多,李承鹏自己统计说,骂他的超过70% 。

  “至少人家进了世界杯,而我们连门都迈不进”,一名网友留言说。

  “一个条件很差的国家,闭关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在世界杯上踢出这样的足球”,另一个网友在留言里说,中国的足球职业化搞了这么多年,在世界杯上“仅有一次可悲的亮相”,却“完败而归”,还有什么资格说职业联赛优于举国体制呢?

  中国男子足球队唯一一次打进世界杯,是2002年的事。国家体育总局为他们制定的目标是“进一球、平一场、胜一场”,但最终结果是中国队三场完败,一球未进。中国足球被公认为充满腐败的行业,国家队技战术水平不高,球员意志涣散——孔庆东形容他们是“一怕苦,二怕死”。这从反面坚定了朝鲜队球迷的信心:更加淳朴的朝鲜队即使不能夺冠,也有理由走得比中国队更远。

  朝鲜队上一次参加世界杯还是1966年的英国世界杯。他们是一支平均身高1.66米的小个子球队,在好奇的眼光中登场,连国歌都没有奏。他们就像一群唱山歌的孩子陡然出现在了维也纳金色大厅。

  首战败给了苏联,但接下来逼平了智利,然后一球把两届世界冠军意大利踢回了老家,朝鲜队挺进了英国世界杯的八强。在韩国队2002年有争议地打进世界杯四强之前,这一直是亚洲球队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举世为这支神秘球队的成就而震惊。英国报纸上的大标题是,“Good Heavens, They Won! (老天啊,他们赢了)”朝鲜队驻地——英国小镇米德尔斯堡的人们为他们疯狂,2000多名年轻人跟随着朝鲜队到利物浦,为他们的四分之一决赛助威。

  那是1966年7月23日,米德尔斯堡的球迷们目睹了朝鲜人在上半场20多分钟里就以3比0领先葡萄牙的惊人战绩。

  但奇迹没能在利物浦延续下去。下半场开始后,出生在莫桑比克的葡萄牙球员尤西比奥连进四球。葡萄牙上演了世界杯历史上最著名的大逆转,最后以5比3淘汰了朝鲜队。

  到2009年之前,朝鲜没能再次进入世界杯决赛圈。斗转星移,40多年过去了,随着欧洲各国联赛、欧洲冠军联赛、欧锦赛和世界杯在商业上的成功,足球产业成了现代资本主义的新象征。80年代末90年代初,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开始进行经济和政治改革,自由市场和选举式民主越过柏林墙,成为欧洲那些前社会主义国家的选择。苏联和南斯拉夫解体,两德统一,社会主义足球强国土崩瓦解,体工委领导下的举国体育系统也随之崩溃。1994年中国开始尝试足球市场化的时候,邓小平——他也是著名的球迷——已经确立了“不争论”的原则。1995年,邓小平去世前两年,中国开始建立足球职业联赛制度,这是体育系统最早的市场化改革。在此后15年中,改革断断续续,时有反复。体育总局和足协一直摇摆不定。每当中国足球在国际比赛中遭受重挫,主事者就希望足球能够像乒乓球、羽毛球甚至跳水那样,重新回到举国体制。2009年,在政府最高层关注下,中国足球界开始肃清腐败——这被认为是职业联赛体制带来的恶果,要求重返举国体制的呼声也达到了最高峰。就在此时,贫困的朝鲜队打进了世界杯,被誉为“精神的胜利”,也成了证明举国体制优势的最好论据。

  很少有人注意到,眼下这支朝鲜队雄心勃勃,为冲击2010年世界杯做了长久的准备。2001年8月,朝鲜队在上海四国邀请赛上亮相时,球员平均年龄只有十八九岁,大部分是在1983年以后出生的青年军,其中就有9年后在南非出现的李明国、南成哲、洪映早和徐革哲等人。这批球员先后经历了2002年釜山亚运会、2003年奥运会预选赛、2004年亚洲杯预选赛、2005年世界杯预选赛等一系列大赛。大部分球员参加国际A级赛的场次都已经达到了三四十场,最多的甚至已经接近60场,这个数字在现在的中国国家队中也属凤毛麟角。

  世界足坛有两大最著名的青训圣地,巴萨的拉马西亚和法国的克莱枫丹。朝鲜也有这样的青训圣地。1966年朝鲜队在世界杯上一鸣惊人,此后十几年一直是亚洲强队。但是在1993年的世界杯预选赛上,朝鲜队以两个0比3输给了日本和韩国。据说朝鲜体委得到新上任的国家领导人的指示,日后没有绝对把握在国际比赛里赢球,就不要再派出球队比赛。于是,从1994年开始,朝鲜男足在国际足坛绝迹5年。政府在长白山建立了高山训练基地,从全国选拔有足球天赋的少年进行全封闭式训练。如今在朝鲜国家队效力的主力队员,大多数就出自这个基地。

  球员并不像普通朝鲜居民那样物资匮乏。不仅因为最高领导人是球迷,也因为足球代表了朝鲜的国家形象。眼前这支朝鲜队是为世界杯而存在的。2009年6月17日,预选赛最后一轮,朝鲜队迎战沙特队,国家队收到朝鲜国防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日写给他们的信,内容大约是“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当天沙特猛攻,朝鲜稳防,守门员李明国几乎扑出了对方所有有威胁的射门。朝鲜国内将此形容为“不屈精神力的结果”。这和一部分中国球迷对朝鲜的评价有惊人的相似。

  “军事化的管理,拼搏奋进的斗志……”一个球迷批评李承鹏的时候说,“朝鲜踢的不是足球,是精神。”他在留言的结尾处打了7个感叹号。

  “乌有之乡”网站集中了大批朝鲜队球迷。他们中大多数认同,中国球员的意志被金钱所腐化,丧失了为国家比赛的荣誉感,都是足球产业化和市场化使然。朝鲜足球被看作是中国足球的反面,代表了市场化改革之前的美好时代。

  李承鹏说,这种美好只是一种想象。举国体制并没能让中国足球打进世界杯。

  1985年,中国男足第三次冲击世界杯,一只脚几乎已经踏进了决赛圈。中国队只要在最后一场赛事中打平香港队即可出线,最后却被香港队以2比1击败。比赛结束后爆发了球迷骚乱。比赛的时间——5月19日——从此成为中国球迷心中耻辱的记忆。

  “只强调精神不强调战术,根本不管香港队的部署,不跟国际交往,封闭、宣誓、写汇报、血书,上场后一味强攻导致著名的惨败”,李承鹏说,“朝鲜足球的今天其实就是中国足球的昨天”。他预言朝鲜队将重蹈中国的覆辙。

  朝鲜队是中国队的过去

  6月16日,G组第一轮比赛,朝鲜对阵最大的夺冠热门、世界排名第一的巴西。比赛开始前,体育场中奏响朝鲜国歌,朝鲜队头号球星、在日本J联赛踢球的郑大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潸然泪下。在这场强弱悬殊的比赛中,巴西率先攻进两球,下半场朝鲜队全力反攻,由穿8号球衣的 志尹南在终场前一分钟扳回一球。

  “我一直梦想着在这样的舞台比赛,现在这个难得的机会就在眼前”,赛后接受世界杯官方记者采访时,郑大世说,“一听到国歌,我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

  中国记者肯定会记得,这不是郑大世第一次落泪。郑大世2007年才拿到朝鲜国籍,出现在朝鲜国家队中。2009年在上海虹口足球场进行的韩朝世界杯预选赛上,郑大世也落下了眼泪。赛后他说,自己历尽艰辛才穿上了朝鲜队服,为此感到幸福,也为朝鲜半岛的分裂而难过。

  从郑大世的眼泪里,世界开始了解了他的复杂身世,也了解旅日朝鲜人这个特殊群体。日本人森雅史最新撰写了一本关于郑大世的书,提到郑本人对于“zainichi(旅日朝鲜人)的态度,“我的祖国不是日本,在日本生活着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是旅日朝鲜人,这是一个历尽艰难而形成的‘国中之国’。它不属于日本、韩国和朝鲜。我要去世界杯,让所有人知道旅日朝鲜人的存在。”

  郑大世的父亲1941年出生在日本,祖父则是二战期间被抓到日本的朝鲜籍劳工。二战后,大批劳工返回朝鲜,也有人留了下来,并形成了旅日朝鲜人社团组织。郑大世从小在“朝总联”资助的朝鲜族学校接受正统的朝鲜教育。战后的日本政府不承认朝鲜,认为他们属于韩国人,所以包括郑大世在内的旅日朝鲜人们只能申请韩国护照。

  2002年,郑大世随朝总联组织的高中代表队访问平壤,第一次来到朝鲜。当时朝鲜方面已经成功归化了第一位海外球员安英学。郑大世很快表达了希望代表朝鲜队踢球的愿望,朝鲜政府希望他放弃韩国国籍,但韩国驻日本领事馆没有接受他放弃韩国国籍的申请。郑大世高中毕业后加入了J联赛的川崎前锋队,他拒绝过当时联赛前三名球队的邀约,因为这些球员不希望他代表朝鲜参赛。

  2007年,郑大世拿到了朝鲜政府颁发的护照。他现在拥有朝鲜和韩国双重国籍,但从外形上看,他更像个日本的大男孩。人们经常发现他徘徊在新宿街头,他爱听HIPHOP音乐,随身佩带iPod和漫画书,爱玩游戏机,背包里有笔记本电脑和任天堂的游戏机。传说他拥有全部9种颜色的nano ,各种型号的iPod播放器以及多个PSP和PS游戏机。

  在南非,郑大世和其他队友一样,常常以沉默应对记者的提问——但他有博客。

  通过他在南非时更新的博客,我们知道:郑大世和安英学共用一个房间,安英学用skype和在日本的家人聊天,而那些在朝鲜国内踢球的队员们用“石头剪刀布”来抢着玩郑大世的游戏机,看他的漫画书,听他说韩剧(他是韩剧迷,最喜欢看裴勇俊和崔智友的《冬季恋歌》);队友们也会打听他在日本联赛的收入,3万美元的周薪肯定是个天文数字;郑大世也有苦恼的地方,在俱乐部时训练服和运动服都有专人清洗,自己的正装也可以送去洗衣店,回到国家队,一切得自理。

  他在博客里诉说自己对韩国当红的少女组合“wonder girl”的迷恋,如果带着其中任何一位,坐在自己向往的悍马跑车里招摇过市,人生足矣。他还和韩国球星朴智星一起拍摄红酒广告,“天安舰事件”后,这则广告在韩国已经禁播。

  法拉利、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阿尔法罗密欧、悍马、劳斯莱斯、迈巴赫等名车都出现在他的博客内容里,但他最爱的是悍马越野车,他现在就有着一辆银色的悍马汽车。郑大世说过,如果有条件的话,他也希望能够收集他喜欢的各种名车。

  小负于巴西后,朝鲜官方通讯社并没有提到郑大世的眼泪。次日朝鲜通讯社在肯定了队伍的表现后,仍然没有提到郑大世。尽管他被韩国人称为“人民的鲁尼”,但朝鲜人民并不了解鲁尼,也不太了解这位人民的鲁尼——至少不如为他热泪盈眶的中国球迷了解。

  2002年世界杯的小组赛上,中国也和巴西分在同一组。中国队0比4负于巴西。这种历史情绪放大了郑大世的眼泪和志尹南的进球。以至于有中国球迷看到郑大世流泪的时候,也流下了眼泪。

  接下来,他们蜂拥到李承鹏的博客上留言,嘲讽他此前对朝鲜队的嘲讽。李在新写的博客里点评了这场比赛,读者的留言有100多页,6000多条。

  读者的强烈反应并没有让李改变观点,甚至没有改变他尖刻的语言风格。似乎是为了挑逗朝鲜队球迷的情绪,他不仅没有像文章标题说的那样——“向朝(鲜球)迷道歉”——而是逐条反驳了人们对他的批评。

  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人们接受了大多数领域里的市场规则,但体育仍然是个例外。金牌继续被视作激励爱国情绪的最好手段。举国体制总体上被保留了下来,只是加入了一些新举措——比如重奖奥运金牌选手。在2008年奥运会上,有中国特色的举国体制获得了巨大成功。中国成了获得奖牌数最多的国家。

  作为观众最多的运动,中国足球最早尝试打破举国体制,却深陷在腐败和失败的泥淖之中。这很容易让人想起其他领域的改革来。评论足球成了评论经济改革的一种曲折形式。

  “你怎么就不想想还有一种情况?”一位读者批评李承鹏说,他宁可像朝鲜球员那样,“不上网不用手机不看电视”,也不愿“喝地沟油”,“被有钱人欺负”。

  也许没人比李承鹏更了解中国足球的失败。这个精力旺盛的记者刚刚从报社辞职,原因据说与他此前的畅销书《中国足球黑幕》有关。这本书里记录了足球改革以来的各种腐败。假球和黑哨无所不在,把政府官员、裁判、俱乐部和球员都卷入其中;有些情节——所谓“金德俱乐部的老板准备活埋一位球员”,堪称骇人听闻(也为他惹来一场官司)。但他并不因此认为职业化是错误的道路。

  “为什么我们的职业化还那么伪劣?”他曾经寄望于资本能够改变中国足球的游戏规则,建立更加市场化的联赛制度。2004年,多家俱乐部向足协要求主导联赛的市场权利。这次逼宫最后以失败告终,也坚定了他的看法:

  “我们错误的过去是A,我们想追求的是C,可A的力量一直拖着变革的步伐,所以我们就变成B了。”

  在记者生涯中,他不止一次被足协封杀。嘲笑中国足球主管机关从此成了他长久的乐趣,当然,现实也从来不缺乏笑料。走马灯一样的人事变化让中国足球充满了朝令夕改的急切气息。足协主席上任后,总是将一支世界强队作为中国队学习的对象。朝鲜队出线后,顺理成章成了学习的榜样之一。

  2009年的足球反腐浪潮中上任的足协主席韦迪,本来是中国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主任。他提出的目标要向朝鲜学习。

  “不要学朝足”,李承鹏说,“中国足球的过去其实就是朝鲜的现在。再学,就会更落后。”

  他心目中成功的亚洲球队不是朝鲜,而是韩国和日本足球:群众基础好,联赛正规,顶尖球员大多在顶级联赛踢球,持之以恒的努力造就了一支有特点的国家队。韩国队和日本队都打进了本次世界杯16强,成为亚洲足球的最大收获。

  也少有人注意的是,朝鲜队能够出现在南非的赛场上,要感谢南方的同胞韩国球员。2009年的世界杯预选赛中,朝鲜、韩国、沙特、伊朗分在同一小组,韩国队已经提前出线,如果伊朗在最后一轮比赛中击败韩国队,朝鲜队就会被淘汰。如果韩国能够和伊朗打平,朝鲜队只需战平沙特就能出线。

  比赛开打前不久,朝鲜宣布成功进行第二次核试验,半岛局势格外紧张,但是韩国队球员还是立誓,要“全力拿下伊朗,实现南北第一次携手闯入世界杯决赛圈的夙愿”。他们在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赛中尽遣主力,在被伊朗队率先打进一球后,顽强地在第81分钟将比分扳平。他们成功阻击了伊朗的出线希望,帮助朝鲜队在44年后重返世界杯,也让没有主队的中国球迷在世界杯期间,找到了自己钟情的对象。

  被遗忘的球队

  中国球迷对朝鲜队的感情是复杂的。在参加世界杯的32支球队中,朝鲜队的世界排名几乎垫底(仅略高于东道主南非队),却和巴西、葡萄牙和科特迪瓦三支强队分在同一组。支持和同情有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打进巴西一球让朝鲜举国上下的信心达到顶峰,决定直播6月21日对葡萄牙队的比赛。这是朝鲜历史上的第一次球赛直播。由于“天安舰”事件余波未了,韩朝关系空前紧张,韩国电视台拒绝提供转播信号给朝鲜。朝鲜国家电视台最后从位于马来西亚的美联社电视新闻署亚太转播中心那里得到了免费的信号。

  荣誉和压力对朝鲜队来说是同义词。在直播的压力下,主教练金正勋改变了防守为主的战术。天上下起了大雨,朝鲜队以0比7惨败。一位中国的球迷说,她已经不忍心看再看下去,只希望比赛能快点结束。

  她喜欢朝鲜队。这支队伍给她一种亲切感。朝鲜队仿佛是中国的影子,来自时间深处。朝鲜的球员看上去都很单纯;他们的理想是创造奇迹,却被残酷的现实打得惨败。

  现场转播镜头扫到了场边3个穿着白塑料布雨披、面部表情僵硬紧张的朝鲜男性,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疑惑、意外和想不通。可以想象场上球员们的心态。郑大世在赛后说,“我们原本是想报44年的失利之仇”。飞机抵达约翰内斯堡的时候,他手持一件红色T恤走出机场时,T恤上面写着“1966 AGAIN”。他们是带着这样的理想走上赛场的。

  英国人布莱恩·克拉克在赛场目睹了朝鲜队的失败,年近60岁的英国人是朴茨茅斯一家后勤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过去的4年中,他不远万里为朝鲜队送上支持。他曾跑到西亚去看朝鲜队的世界杯预选赛,也曾4次去过朝鲜国内观赛。继首战观看了朝鲜与巴西的比赛后,次战他如约来到了绿点球场,不顾凄风冷雨。他展开了朝鲜国旗,朝鲜队员向他致意,于是不少球迷拉着克拉克合影。他身处一群葡萄牙球迷中间,身边坐着妻子,正对面的看台上是朝鲜的国内球迷助威团。大雨中,克拉克痴痴地坐着,四周的葡萄牙球迷欢声雷动,但他说,“最后一场小组赛,我肯定还会去看。”

  神秘要比其他风格更吸引人。1966年,朝鲜队神秘地出现在世界杯上,又神秘地离开了。英国纪录片导演丹尼尔·高登也是个球迷,8岁那年,父亲给他一盘1966年世界杯的录像,他从此迷上了这支神秘的球队。2001年,他获准到朝鲜,拍摄1966年那支朝鲜队球员的生活。他的制片人原来是个导游,专门带西方旅行团到朝鲜旅行。

  一直有一种“传言”,朝鲜队员如果表现不好,回国后就要去挖煤。传说是新的,但也许和1966年那支朝鲜队的故事有关。那支球队回到朝鲜后销声匿迹,有报道说,他们从机场直接被送进了煤矿。高登找到了7位仍然健在的球员,还带他们再次回到米德尔斯堡去寻访旧迹,也曾想尽办法,打听其他球员的下落。答复是他们死了。

  尽管这个问题不在事先提交的采访提纲之内,高登还是设法问球员们:有没有受到关押、清洗?回答他的是7位健在者的大笑。高登再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证实这件事了。

  6月25日,世界杯小组赛最后一轮,提前出局的朝鲜队对阵科特迪瓦。赛前主教练金正勋说,“我相信我国人民会张开双臂欢迎我们”。

  郑大世在博客里写道,“我们辜负了大家的希望,特别是那些为我们欢呼、为我们流泪的球迷。但是我们的世界杯还没有结束,希望我们在对阵科特迪瓦的比赛中能够获胜,我们会为了拿下最后的三分全力以赴。”他说,他希望把这场胜利当作送给球迷的礼物。

  90分钟后,比赛结束,0比3,朝鲜甚至没能再打进一球。朝鲜和科特迪瓦队都没能小组出线。44年后,朝鲜队再次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外。

  在议论纷纭的中国网络上,为朝鲜队流过泪、吵过架、骂过李承鹏的球迷们也消失了。同时开赛的巴西和葡萄牙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更何况,接下来是西班牙和智利的比赛呢。

  关于朝鲜队,唯一的后续消息是有欧洲球探相中了郑大世。郑大世从高中时期就喜欢英超,最喜欢布莱克本队,愿望是能去英超踢球。这个总是能梦想成真的孩子虽然在国家队受到了挫折,但离自己的英超梦想又近了一步。

  他还希望20年后能成为日本的针灸大师。那真是一个遥远的梦想。没人知道郑大世的队友们是如果规划20年后的生活的。中国球迷也不知道——他们连20年后中国足球能不能打进世界杯都还不知道呢。